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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會科學報》刊發我校人文學院楊小明教授署名文章《“五四”之前AG体育登录,將西學納入中學范式為何不成功AG体育登录?》


                  編者按:4月6日《社會科學報》第1700期刊發我校人文學院楊小明教授署名文章《“五四”之前,將西學納入中學范式為何不成功AG体育登录?》?,F將全文轉載如下:

                  明末利瑪竇入華,開啟四百年中西之爭AG体育登录。在從明末徐光啟“會通中西AG体育登录AG体育登录,以求超勝”到清末洋務派“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過程中AG体育登录,清中期安清翹“中學為主,西學為參”代表著一個重要轉折AG体育登录。國家社科基金優秀項目“安清翹科學思想脈絡與源流研究”(批準號為14BZX031)指出AG体育登录,安清翹致力于復興傳統學術卻最終歸于失敗,這折射出“五四”之前將西學納入中學范式的努力只能無果而終。

                  安清翹中西觀的源流何在

                  安清翹是清中期重要的思想家和科學家,但長期被埋沒AG体育登录。我們發掘出其許多閃光的科學思想和科學成就,諸如在朱熹理學基礎上創新的“矩”哲學以及“絜矩”卓有成就的科學探索,特別是獨立于牛頓之外對歲差成因的正確認知,關于中國古代宇宙模式——日月五星左、右旋之爭的會通AG体育登录,以及繼朱載堉、江永之后通過等比數列實現了中國律學的近代化AG体育登录。無論是哲學思想還是科學成就,安清翹在中國歷史上都是可圈可點的標桿人物!加之安清翹處處以“數無中西AG体育登录,惟其是爾”“取是不存中西之見”為標榜,以至張之洞也發出“兼用中西法”的贊嘆,使人對其首次大膽反“西學中源”的“壯舉”不能不心生敬意,甚至想當然地認為安清翹之所以反“西學中源”必是基于對西學的客觀認知和由衷贊許。

                  但經深入研究,我們卻發現事實正好相反AG体育登录。原來AG体育登录,安清翹反對的是對西學的推崇及對中學的貶低,他力圖將西學納入中學軌道AG体育登录,以實現“會通超勝”。安清翹認為,西法不出中法框架,更沒有中法完善AG体育登录,并且又是互不相干地發展起來的,如此再講“西學中源”不僅沒有根據,而且毫無意義。因此,安清翹反“西學中源”AG体育登录AG体育登录,不是對西學長處客觀公允的認知AG体育登录,而是比“西學中源”更趨保守和傳統,因為他連西學的優勢也否定了AG体育登录。

                  既然如此,安清翹獨特的中西觀源流何在呢AG体育登录?安清翹《推步惟是》說得明白:“明季當數學廢弛之際AG体育登录,西洋乘其虛而入AG体育登录。爾時守古法者拘于成見AG体育登录AG体育登录,不能變通以兼收西法之長;而講西法者又為西人所惑AG体育登录,每執新說以詆諆古人G体育登录!鋾r知數者首屬徐文定,然文定亦幾為西人所惑矣。所謂‘镕西方之巧算,入大統之型?!?,亦徒有其說耳AG体育登录!”原來根子出在徐光啟身上,是徐光啟對中學的無知和貶低,激發起安清翹對中學的維護和堅守。安清翹認為AG体育登录,徐光啟“會通超勝”理想不能實現的根本原因在于“幾為西人所惑”AG体育登录,貶損甚至拋棄古法AG体育登录。沒有“中”,如何“中西會通”AG体育登录?因此,安清翹對徐光啟會通之路勢必半途而廢的批評并非沒有道理。安清翹不滿“西學中源”,也在于其中隱含著西學較中學優越這一前提。安清翹對中學的執著使他對梅文鼎等人更加排斥,從而墜入另一種“西學中源說”,這也限制了他“會通中西”的成就和結局——與徐光啟恰相反,沒有了“西”,又何從“中西會通”?AG体育登录!

                  理清安清翹中西觀的學術脈絡

                  找到問題突破口AG体育登录,再回頭看安清翹中西觀的學術史脈絡,就立馬清晰了。既然致力于回歸中學,安清翹勢必從中學傳統中尋找思想和方法的立論根基,于是中國傳統的“九九”“比例”到他手里竟然不亞于《周易》象數,并能微言大義地闡發出“矩”哲學;同理,從《考工記》到《周髀算經》的《矩制考》AG体育登录,都成為“矩”哲學的思想養分;最終在改造朱熹理學基礎上AG体育登录AG体育登录,安清翹創造出獨特的“矩”哲學,并從“矩”到“絜矩”,完成理論和實踐的結合與創新。

                  中學傳統賦予安清翹自信和創造力的最明顯例子,不外是“天自為天,歲自為歲”對歲差成因科學認知的影響AG体育登录,以及以“九九”“連比例”破解朱載堉十二平均律的精髓。歲差是中西天文學史上至關重要的概念。梅文鼎對中國傳統左旋說加以改造,認為日月五星隨“天”西行(左旋)不是沿赤道面而是黃道面AG体育登录,這就解釋了先前左旋說無法說明的何以日月星辰除東西向的視運動之外還存在著南北向的視運動AG体育登录。同時,他將恒星也納入日月五星左旋體系,從而將歲差與天旋這一中國古代宇宙模式有機聯系起來。不滿梅文鼎關于歲差乃恒星東移的西方理論,安清翹回歸“天自為天,歲自為歲”的中學傳統,將梅文鼎“兩極兩動”宇宙模式改造成“一極一動”,即黃極斜交繞赤極公轉的同時本身也在繞黃極自轉AG体育登录,得出與今天完全相同的歲差解釋AG体育登录,其結果便是黃道相對于赤道的東移。梅文鼎和安清翹盡管同持左旋說,但前提卻是對西學完全相反的看法。

                  十二平均律是中國對世界的又一項偉大貢獻AG体育登录,被譽為中國“第五大發明”AG体育登录。明代朱載堉首創十二平均律,比巴赫早一個多世紀AG体育登录。但朱載堉是怎樣跳出傳統三分損益律的窠臼進而發現等比生律規律,成為一個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受到江永特別是安清翹的啟發,我們發現,第一,朱載堉關于生律比例關系的發現,很可能受到中國傳統勾股理論框架下的方圓相函圖的啟迪AG体育登录。這是江永的貢獻。第二AG体育登录,朱載堉從三項等比數列求中項即開平方到四項等比數列求中間兩項即開立方的革命性突破,當是從等差數列對應變換而來。這是安清翹的貢獻。從中國傳統“九九”“比例”出發AG体育登录,安清翹領悟到十二平均律精髓AG体育登录,恰如其《樂律心得》開篇明言:“樂律之學,數學也。數學以連比例為第一義AG体育登录,十二律之相生即連比例之理也。明連比例之理,于樂律之要盡之矣!”從而,安清翹成為繼江永之后朱載堉的曠世“知音”。

                  回歸中學傳統,安清翹提出獨樹一幟的“矩”學,并以“絜矩”為方法論準則指導其天文AG体育登录、數學和律學等科學研究AG体育登录,知行合一AG体育登录,理實交融,祭起“中學為主,西學為參”的中西觀。

                    

                   

                  安清翹的“會通”存在局限

                  “西學中源”是中國歷史上一個異常特殊的文化現象。明末清初,面對異質的西方文明特別是其科學(如歷算等)的強力沖擊AG体育登录,社會上出現了一種扭曲的文化心理反抗。本是單純的中西之爭,又逢明清嬗代而切入的“華夷之辨”AG体育登录,使“西學中源”承載了太多的文化心理訴求AG体育登录AG体育登录。

                  針對梅文鼎力證“西學中源”的四大“證據”,安清翹逐條辯駁之后,又補充兩道“大殺器”:即便“西學中源”AG体育登录,由中國上古傳入西土的歷算之學也是粗疏的,之后中西獨自發展數千年,如此再說“西學中源”還有意義嗎?即便“西學中源”,何以最重要的正朔、置閏沒有傳入西方,相反不那么重要者卻傳入西方呢?

                  盡管安清翹對“西學中源”的質疑是有力的,但起因卻是不滿其中所蘊涵的西學優于中學的自卑情結。為此AG体育登录,安清翹列舉諸如正朔、歲差、兩天樞星等中西相反的實例,說明雖中西各有所長,但西法不如中法也很明顯AG体育登录,特別是在黃道有極、黃道子午、最卑行度、地半徑差、五星緯度五大方面AG体育登录。然后,安清翹得出“結論”:“西法異于中法者AG体育登录,既不若中法之善,而西法之善者又不出中法之外G体育登录!薄胺参鞣偛怀龉欧ㄖ庖?!”既然西法并不比中法強,更不出中法之外,再提“西學中源”還有意義嗎?原來AG体育登录,這才是安清翹竭力反對“西學中源”的初衷所在。如此就勢必墜入新的“西學中源”窠臼AG体育登录。比如,安清翹就認為AG体育登录,西方地圓甚至地動說與我國古代“地有四游”暗合AG体育登录,西方四季成因即《漢書》“日去極遠近”舊說AG体育登录,等等。特別是AG体育登录,安清翹《書〈幾何原本〉后》直接流露出“西學中源”傾向:“伏羲作九九之數AG体育登录,以合天道AG体育登录,此數學之所自始也,愚夫愚婦與知與能。后世儒者視為淺近,遂于數學茫然不解。西洋人以此行教,徐文定輩遂視為神奇AG体育登录,不知兒童所習之小九九乃伏羲之真也!所以民咸用之謂之神也!”

                  弘揚中學傳統,成為安清翹反“西學中源”的動力AG体育登录,也化為他“中法為主,參以西法”的中西觀。但這種排斥西學的“會通”必然是跛腳和無果的。譬如AG体育登录,由于對西方“多重天”說的排斥AG体育登录,安清翹的左旋宇宙模式不僅較王錫闡和黃百家的右旋說倒退,而且不如梅文鼎的左旋說。楊振寧對“西學中源說”有過尖銳的批評:“就是蒙騙自己,而這一蒙騙就是兩百多年!”“使中國的學者在清朝三百年間沒有真正吸取西方人的科技?!边@個批評對直接排斥西學的安清翹反“西學中源說”更加一針見血。

                  以安清翹為典型案例AG体育登录,或許可以有助于升華我們對明末迄今四百多年間中西觀以及儒學與科學關系的反思:“五四”之前將西學納入中學范式為什么不成功?西方科學在中國的傳播為什么“五四”之后才成功AG体育登录?今天中國基礎科學如何走到世界前列?

                   

                  (文章原載于2020年社會科學報第1700期第5)

                    

                  楊小明教授是我校人文科學研究所所長,科學技術史校級重點學科負責人,紡織科技史博士點、科學技術史碩士點負責人,中國科技史學會理事、中國技術史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委員AG体育登录、上海市科技史學會副理事長、上海市學位辦學科評議組成員、國家社科基金同行評議專家、國家博士后重點基金評審專家、教育部學位中心評審專家,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AG体育登录、國家重點學科山西大學科技哲學研究中心(后分出科技史研究所)兼職教授、博士生導師,《自然科學史研究》《自然辯證法通訊》等C刊編委。與鄧可卉等教授帶領科學技術史學科于2012AG体育登录、2017年教育部學科評估中分別獲得全國第八和C的成績。在《人民日報(理論版)》《光明日報(理論版)》《解放日報(思想周刊)》《自然科學史研究》《自然辯證法通訊》《自然辯證法研究》《科學技術哲學研究》《文藝研究》《探索與爭鳴》《社會科學》等國內外權威報紙期刊發表學術論文200多篇,榮獲多項省部級社會科學優秀成果獎。專著《清代浙東學派與科學》被史學權威C刊予以13000多字的超長??u介,與山西大學高策教授合著的《物理大師楊振寧》被楊振寧本人評價為“本書很好地把握住了我的思想”AG体育登录。本專欄是上海市社會科學院《社會科學報》與上海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辦公室合作AG体育登录,旨在推介上海的國家社科基金優秀項目。據悉AG体育登录,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驗收等級為“優秀”者比例極低,本次占比不到7%AG体育登录,是高水平、嚴要求的一大指標。在此,我們對楊小明教授表示祝賀!

                   

                  信息員:   攝影:   發布時間:2020-04-15   瀏覽次數: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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